飛魚、拼板舟、芋頭田，蘭嶼行雜記

從空中看蘭嶼南側，以及蘭嶼燈塔。

原本預計參加完220反核廢行動的隔天，就要離開蘭嶼，沒想到下午的班機居然因為天候不佳取消了，眼看著候補名單長長列了好幾頁，機場裡滿是等著補位的人，我們只好接受事實，那就多留一天吧。畢竟在小島上的生活邏輯，是天氣決定人，人能決定的，實在太有限，這是此行讓我們深刻體驗到一件事。

拎著行李，才回到紅頭村的民宿不久，雖然風雨不小，我們馬上又跟著朋友到東清灣，看見幾位達悟年輕人正帶著衝浪板在海裡跟巨大海浪搏鬥著。看了一會兒，準備離開時，世凱大哥說，要帶我們去東清國小，看小朋友自己做的拼板舟，於是一行人、兩台車，開上小小的坡，往學校的方向去。

在東清灣和衝浪的達悟青年。

一拉開倉庫的鐵捲門，大家不禁連聲發出讚嘆，一艘原木色的拼板舟、上面佈滿細緻的雕刻紋路，就這樣出現在在我們面前。

世凱大哥和東清國小六年級學生做的拼板舟。

世凱說，這是他和父親一起帶著東清國小全體六年級學生製作的船，叫做「代代相傳」計畫，而這艘命名為「傳承號」的單人船，也預定在3月中舉行下水典禮，到時候孩子們也會一起參與，不僅學習造舟，也學習如何舉行傳統儀式。

「為了做這艘船，他們每次下課鐘一響，就馬上衝到這邊來、拿著斧頭一直做」，世凱大哥笑著說，船上的紋路，是世凱和他爸爸先畫上後，再由小朋友們雕刻，讓他們熟悉怎麼拿斧頭工作，另外船的內緣，則讓小朋友畫上自己喜歡的魚，然後再依著圖案雕刻，除了有飛魚，也有人畫水母，讓傳統的拼板舟，添增不少童趣。世凱告訴我們，他的爺爺曾經是一個達悟船團的團長，他的爸爸也因此學習了嫻熟的造舟技術，從小耳濡目染的世凱還說，他小時候的玩具就是拼板舟，此話一出，我們又不禁驚呼了好幾聲。

小朋友親手繪製、刻出的魚。

不只是傳承文化，世凱大哥和他的父親，也致力於推廣族群的文化，讓其他人瞭解。「光是為了讓大家知道，我們這個不是獨木舟，是拼板舟，我們就一直帶著船到處去展演、解說」。現在，他們又帶著東清的小學生造船，這不只是島上第一次有這樣的計畫，而且女孩子也一同參與，不再像過去只有男性可以造船，讓人不禁滿心期待的想像起，這艘別具意義的拼板舟，在海中航行的那畫面。

還未上色的拼板舟，有著另一種質樸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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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多或少曾聽聞，達悟人有許多禁忌，但深究所謂「禁忌」的內涵，其實背後充滿的是對自然的敬畏，以及讓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規範。

我們離開蘭嶼的隔天，是紅頭村舉行招魚祭的日子，招魚祭是為了即將到來的飛魚季（每年3~7月）做準備，祈求族人捕飛魚的過程中，能夠平安、豐收。在舉行招魚祭之前，拼板舟是不能出海捕魚的，如果要吃魚，只能夠在岸邊釣魚，此外，飛魚只有飛魚季期間內可以捕捉，而飛魚季結束後，會舉行另外的祭典儀式，來宣告終止該年的飛魚捕捉。在這樣的規範之下，不會有過量撈捕的現象，也確保了靠海維生的達悟人，能夠年年都有豐富的漁獲。

民宿的女主人鍾媽媽還告訴我們，達悟人耕種芋頭，是不使用任何農藥的，平常採集的野菜，也都是自然的產物，在這樣的情況下，他們反而很害怕，在島上唯一的農會超市買台灣送來的菜時，會有農藥殘留的問題。畢竟，比起平常就已經習慣吃進農藥殘留蔬果、身體已經默默忍受毒性的我們，蘭嶼上的居民，對不純淨的東西也許是更為敏感、脆弱的。

水芋田

拼板舟

鍾媽媽的女兒希‧馬都布史也說，蘭嶼上大約只有百分之10的土地是私有地，其他百分之20是家族所共有，剩下的則是部落共有地，所有人都可以在共有地上任意採集，而家族所共有的土地，則由家族成員集體耕種、勞動、維護灌溉水源，並且採輪耕的方式，每三年就休耕、換到下一塊新的田耕種。希‧馬都布史說，祭祀用的芋頭，通常需要三年的時間，才能夠長到夠大，所以很多人看到蘭嶼很多地方都有芋頭田，以為那是達悟人的主食，其實並不然，生長期只要三個月的地瓜，才是主食。

至於島上四處奔跑的山羊群，本以為是用來吃的（又落入典型的漢人思維...），一問之下，才知道達悟人只有在重要的祭典、結婚喜慶，才會殺羊，平常並不會任意宰殺他們，與其說是養來吃的（實際上也沒人在「養」...），不如說是養來看的，有時候看久了，有感情了，也捨不得殺。

關於這樣的故事，還有好多好多，聽著達悟族的朋友們親口說，總是和書上看到的，有很不一樣的感覺，感謝祖靈給了我們在蘭嶼意外多留的一晚，讓我們又學到了很多事，也反省了很多事。也許有些人會覺得，不管核廢料放在哪裡，只要不要放在我家就好，但在親身瞭解達悟人對大自然是如何的充滿敬畏，還有善良、單純的性格，再對照三十年前政府用欺騙的方式，粗暴的將核廢料堆置在蘭嶼上，相信只要是還有一點良知的人，都很難不感到憤怒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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壞天氣沒有持續太久，隔天我們幸運的補上機位，回到台灣。沉沉睡了一覺，被清晨的暴雨聲吵醒。打開電腦邊寫下這段文字、邊整理著照片，回想起和希‧馬都布史聊天時，她一再重複著「我真的覺得這件事很不公平、不正義」，這句話，還在我腦海中不斷徘徊著...

在蘭嶼上不知為何，隨處可見像這樣提醒不要亂丟垃圾的告示牌。但亂丟垃圾在蘭嶼上的，不正是國民政府嗎?

建議可先瞭解的行前參考：蘭嶼旅遊注意事項